婚是离了,但曲文玥不但没有得到解脱,反而生病了。她已经无法再工作,整个人看上去苍白无力。
她的病不只是身体上的,更多是在心里上。
有时候只要一想到霍迁和文冰夏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一处,带着他们的孩子吃一顿简单的饭菜,她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。
“情况不是很好,我建议你带着她去新加坡,我之后的工作正好在那边,也可以帮你照应着。”唐飞认真地对霍枯说,她此刻也十分心疼他,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做一个小大人。
霍枯低头沉默了,他突然想起了老头曾经去过新加坡旅游,他那个时候还很羡慕来的,他也可能要去了,只是目的不同,现在想来他还是很羡慕。
“去呗,我也要去那边读书了,我们也可以做伴。”夏苒拍拍他的肩膀,安慰道。
人拿不定的主意的时候就会敷衍并拖延时间。
“我想参加高考,考完再说吧。”霍枯叹了口气说。
自从在超市目睹了那场闹剧以后,禄木时刻都在关注霍枯的情绪,高考在即,他很害怕霍枯被负面的情绪所影响。
但是霍枯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他没再提起过那件事,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和举动。
他越这样禄木就越担心。
“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。”禄木在吃午饭的时候问他。
“你说那方面啊。”霍枯低着头吃饭,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随便说什么都可以,你说什么我都想听。”
霍枯闻言抬头,嘴里还在嚼着饭,他看着禄木的眼睛,笑了笑道:“我有点舍不得毕业了,其实我还挺喜欢学校的,总感觉自己会一去不复返了。”
“有我在,你就不可能一去不复返,我会拽住你的。”禄木看着他盘里的肉已经吃完了,顺手把自己盘里没动过的夹给了他。
霍枯夹菜的手一顿,但不过只是一刹那的时间。这一顿饭他不仅吃光了自己的菜,还把禄木的菜也一扫而空了,这种蛮横的吃法让他很快地感受到了不适。
下午的自习课他趁着没人注意从后门出去了。厕所里空无一人,他在这里呕吐,心肝肺都要吐出来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,身体无比难受的同时感觉自己的心也要痛死了。
冷汗在脊背中间倏然滑落,镜子中的霍枯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他现在没有办法回到班上,禄木会发现他的异常,他也不能去找齐长星,办公室有其他的老师在。
禄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总回头看霍枯的习惯,现在没看到他心一下就悬了起来。
带着热气的风富有攻击性地往霍枯的身上扫,头发也被吹得晃来晃去的,但他坐在天台角落里一点也不想动。
禄木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下课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。
霍枯本来背靠着墙的,看到禄木以后立马坐直了身体。本来以为禄木会问些什么的,但他只是说:“我陪你待一会儿,然后去我家吃饭可以吗?”
霍枯眉心微微动了动,随后点了点头。
两人之后都没有再说话,校园里的喧闹声四起,霍枯享受和禄木一起听这些人声鼎沸。
有的时候沉默陪伴的作用会大于口头的安慰,在到达禄木家的时候霍枯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。
距离高考只有几天的时间了,霍枯和禄木的考点都不在一中,他们已经提前订好了酒店,考前放假那几天就要过去了,赶在那之前,禄妈妈决定给他们好好做顿饭。
晚饭的丰富程度超乎霍枯想象,他感觉自己在过年。
禄木的父母妹妹对他都很热情,几乎是轮流着给他夹菜,禄鹿的手短短的,夹不到远的菜,霍枯夹放她碗里以后,她又会夹出来给霍枯。
霍枯眼神闪了闪,偏头对他温柔地笑。
“鹿鹿,怎么可以夹自己碗里的东西给别人吃呢?”禄木轻声说。
“我本来想自己夹给霍哥哥的,可是我自己够不到菜嘛。”禄鹿撇撇小嘴,很是委屈地说。
“没关系的,谢谢你啊。”霍枯眉眼弯弯地对她笑。
“你自己吃自己的吧,哥哥会夹给他的。”禄木夹了块糖醋排骨给霍枯,然后挑眉对禄鹿说。
禄鹿嘟着嘴瞅了他一眼,没再理会他。
霍枯下午刚吐过,这会胃口其实并不好,但又实在不好辜负禄木一家人的好意,只能卖力地吃着。
“爸妈,你们去休息会儿,吃完我收拾。”禄木很快把自己的父母打发走,然后筷子伸到了霍枯堆满菜的碗里。
霍枯愣住了,疑惑地看他。
“你怎么能抢霍哥哥碗里的菜吃呢,这儿明明还有很多!”看到他这一举动,禄鹿立马就不乐意了。
“我开心。”禄木捏了捏她的鼻子,得意地说,然后又转向霍枯,声音放得柔软,“吃不了就不要吃了,难不难受啊你?”
霍枯笑了笑没说话,松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碗筷,他感觉自己再吃下去就又要吐了。
霍枯本来是想帮禄木一起收拾洗碗的,但是禄妈妈没让,她把霍枯拉到了一边沙发上坐着,自己则去了楼上。霍枯现已经没有最开始来禄木家那样的拘束了,现在靠在沙发上觉得轻松极了。
禄妈妈很快就下来了,霍枯微微起了身。禄妈妈和他坐在一起,拉过他的手把东西放在了他手心。
霍枯眼底流过一丝差异,那是一个护身符。
“你们马上就要高考了,毕竟一生只有一次,所以我也迷信一回,去庙里给你和小木一人求了一个。祝你们高考顺利,但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,开开心心。”禄妈妈眼里满是慈祥,她对霍枯像对亲儿子一般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霍枯握着这个小小的护身符,鼻子酸酸的。
“不谢不谢,对了,还有件事呢,我因为很少会去一次庙里,想着只求一个护身符好像不够,反正你们上大学都可以谈恋爱了,所以我给你和小木都算了算姻缘。”禄妈妈笑地合不漏嘴,“那大师说,你们两个都会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的,婚姻都很美满呢。”
霍枯垂下了眼睑,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得到过父母的关爱,但禄木的父母却给予了他很多。
他第一次质疑自己喜欢上禄木是不是一个错。
禄木收拾好后就送霍枯出了门。
“你其实今天可以睡我家的,你好像一次都没有留宿过哎。”禄木扭头对他说。
霍枯摇了摇头,他知道留宿禄木家意味着要和禄木睡同一张床,他是一个gay,怎么可能和自己有非分的人睡在一张床上,这是他不能越的界。
和禄木分别后霍枯就给唐飞打了电话。
“唐阿姨,我想好了,我要带我妈出国。”霍枯抬头看天空,今天天气很好,但是没有星星,“但我还是要参加高考。”他而后又说。
“你决定了就好,我们这边这几天就要走,我会带你妈妈先过去的,你不用担心。”唐飞舒缓了口气说。
“好的,谢谢唐阿姨。”
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,不能动摇了,霍枯暗自对自己说。
即将离校的那几天高一高二的同学比他们高三学生还要激动,为了能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留下一点记忆,课间一下课楼道间就围满了人,歌曲一首一首地唱。
而老师们也特别的喜欢大家这种送别方式,所以就默许了。有一些活跃一点的老师还纷纷参与进来,不用喇叭,靠着自身的声音与大家一起高歌。
霍枯和禄木在趴在教室外的护栏上,成为着庞大群体里的成员。不同于别人怒吼似的唱法,禄木只是轻声跟着唱,霍枯离他很近,只有霍枯一个人可以听见他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不唱啊?”禄木用胳膊拐了拐霍枯。
霍枯本来正举着手机录视频的,这会儿突然转向了他。
上一首歌已经结束了,新的一首歌开始了。
我怕我没有机会
和你说一声见面
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
明天我要离开
熟悉的地方和你
……
镜头始终对着禄木,长久地对着镜头禄木会觉得别扭,但他又想看霍枯唱歌的模样,所以就只能看会儿镜头又别过脸去,别过脸一会儿的时间又会转过来对着镜头想。
大家都在唱一首很悲伤的歌,禄木心里其实是有很深的触动的,但是对着镜头,他想要霍枯以后看这个视频的时候能看到他笑的样子。
“我的同学录,你还没有填好吗?”禄木唱完歌以后突然质问他。
禄木的同学录是很多人都想填的,他人缘本来就广,除去自己班上的同学,还有很多其他的朋友,所以他干脆就买了两本。
这会儿给出去的同学录几乎都要收回来了,霍枯填的却迟迟没有给他。
霍枯收起了手机,难得调皮地说:“我要做最后一个给你的人。”
“行吧,那到时候我就给你放在最后一页。”
高考前三学校给学生们放了假,霍枯和禄木约定第三天再去酒店。
霍枯剩下的两天没有拿来再复习,而是一直在收拾着东西。家里的阿姨已经在几天前就被辞退了,这个他从小住到到的家也会很快易主。
原本让霍迁留下这个房子是为了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,可是没想到一转眼还是要卖了。
霍枯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,只一个小小的箱子就够了,而那箱子里,大部分都和禄木有关。